我于门口伫立, 瞬间怔愣了。朋友说道, 进来, 这儿便是我的家。此家为三室一厅, 面积八十平米, 居住着外婆、父母、他们夫妻二人, 以及一个年仅四岁的孩子。总共是六个人。我脑海之中迅疾计算了一番人均面积——为十三点三平米。在国内, 把这个数字讲出来, 朋友会觉着你是在讲述一个有关生存挑战的故事。然而此刻我眼前的客厅洁净且明亮, 孩子的玩具收纳于墙角处的白色柜子里头, 外婆端坐于沙发之上看着华语新闻, 厨房之中飘出肉骨茶的香气。每一样情况都正常到致使我生出了某种错位状的感觉, 我预先设定的那种“拥挤”情形, 和当下眼前所呈现出来的“日常”模样, 二者之间完全对不上号。
就在2024年10月的时候, 我于新加坡居住了三周时间。在前往之前, 我对于这个国家的印象源自朋友圈里经过精心修饰的图片呈现, 这些图片比如为滨海湾的无边泳池景象, 还有金沙酒店57楼那别具特色的鸡尾酒模样, 以及樟宜机场的室内瀑布画面。整体给人的感觉是精致、价格高昂且充满有着未来的格调, 仿佛就像是一个由建筑师以及规划师一同协作搭建起来的高端摄影棚。在落地后的第一周, 我居住在滨海湾附近的区域, 一切情形果真如同所感那般精致, 像瓶装水售价为1.5新币, 一顿普通食阁鸡饭的价格处于4到6块范围, 地铁卡刷一次大约是1到2块之间的区间。转换成人民币, 你会发觉啥都高价, 然而要是你不转换, 仅瞅着数字独个, 又感觉似乎没贵得太夸张。这番困惑始终延续到朋友邀约我去他家作客。
新加坡, 其国土面积为735平方公里, 此面积比北京五环内的面积还要小。新加坡人口将近600万, 其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超过8000人, 在全球排名前三。我之前就知晓这些数字, 然而数字从来都不会让你切实感受到什么叫做“密度”, 直至你走进一个面积为80平米且住着三代六口人的房子里, 你会发现这种情况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会令人感到窒息。
那位朋友家的组屋乃是在1980年代建造而成的, 呈现出走廊样的布局形式, 存在着一条长长的能够串起一层十几户人家房门的公共走廊。其外墙涂刷有淡黄色以及橙色的涂料, 楼下是那种开放式的“void deck” , 也就是一个处于架空状态的公共空间, 有一些人在那里下棋, 有马来族的家庭正在举办婚礼, 还有小孩在骑滑板车。乘坐电梯抵达12楼, 经过那条走廊, 在朋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那一瞬间,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 这个玄关也实在是太小了呀。然而在走进去三步之后, 空间所带来的压迫感就瞬间消失了。
客厅大概有15平米, 不存在电视墙, 不存在茶几, 不存在国内客厅里常见的那种L型大沙发, 仅有一张木制餐桌, 六把椅子, 还有靠墙一排白色储物柜, 地面是浅色瓷砖, 最令我愣住的是采光, 客厅的一面全是落地窗, 外面是组屋标配的晾衣架, 几件T恤在风里轻轻晃悠, 阳光几乎是灌进来的, 整个空间都被照得通透, 我跟朋友讲, 你家好像比我预想的要大, 他笑了一下, 说你去卧室瞧瞧。
那种关于卧室的布局, 着实是大大地让我真正有了非常明显的大开眼界之感。其中主卧面积大概得有足足10平米之多, 入住的是朋友夫妻二人以及小孩。里面紧挨着摆放着一张尺寸为1米5的双人床, 位于其旁边的则又有着另一张明显是孩子睡的儿童床存在, 而在靠近床尾的地方放置着一个是嵌入墙体的衣柜。外婆居住所在之地乃是次卧, 其面积大约为8平米, 里面有一张单人床静静在那呆着, 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 另外有一个老式缝纫机, 它同时还兼做着床头柜的作用。再看看父母所占的房间, 其面积是最小的, 差不多大概有6平米左右, 一张双人床在这个空间里几乎是占据满满当当的, 差不多几近占满了整个空间。就这三个卧室, 它们共同所使用的是一条宽度不到一米的走廊, 在这条走廊的尽头处, 是一间面积不到3平米的卫生间。这个卫生间, 呈现不出干湿能够分离的状态, 其洗手台是安置在卫生间外面的位置, 并且, 它紧密挨着厨房的水槽。
但我留意到一件事情, 这整个房子当中, 没有一件属于多余的物品。那个储物柜的收纳, 极其的精密, 厨房的吊柜一直打到天花板, 卧室衣柜内部的隔板能够调节高度, 走廊的墙上装设有折叠挂钩, 晾衣架是那种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升降样式。朋友把客厅那一排白色柜子打开让我看, 里面按照不同类别塞着行李箱、孩子的玩具箱、备用被褥、节日装饰品, 每一个空间都被运用到了极致的程度, 然而从外表方面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如同一张iPhone的拆机图片, 其内部排线紧密得致使看到的人头皮涌现发麻之感, 尽管外壳上面仅有一块洁净的玻璃而已。
我国, 八十平米住着三代六口人, 这态是“想都不敢想”的, 并非讲真做不到, 而是那一生活心理预期太沉重了。于咱参照系里, 三代同堂表明着会拥挤, 含摩擦, 没隐私, 生活质量会打折。咱自动把“人均面积小”混同于“过得不好”。可于这新加坡家庭中, 我所看到的却是别样一种逻辑, 即是当所有人都接纳了同一系统规则时, 生活的摩擦力反倒变小了。
这跟组屋制度本身是相关联的缘由, 新加坡百分之八十二的人口居住在政府修筑的屋子里, 在这其中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有着产权, 修筑组楼时户型的设计从最初之时起就把多代同堂对居住的必备要求给考量周全了, 三房式、四房式和五房式都有清晰确切的房间数量规范, 不存在“三室两厅”这般含混不清的说法现象, 朋友家居住的三房式组屋, 官方所界定的面积是八十至八十五平方米, 有三个用于睡眠的房间、一处供日常起居交流的客厅、一间用于食物烹饪的厨房、一个用于洗漱排泄的卫生间, 不存在所谓的“主卧配备独立卫生间”这样的概念情况。对所有人而言, 共用同一个卫生间, 在那中国的商品房逻辑范畴之内, 几乎是没办法想象的情况——我们已然是习惯了, 每个房间都得拥有自身的私密空间, 主卧必定要带有独立的卫浴设施, 衣帽间越大便越好。
然而, 假如你接纳了那“全家人共用一个卫生间”的设定之后, 你便会发觉八十平米实际上能够放置好些物品。重点在于公共空间的功能整合。朋友家的客厅兼具这多种功能, 它同时是餐厅, 是书房, 还是孩子的游戏区以及家庭聚会空间。那张餐桌是核心家具, 吃饭、写作业、聊天、包饺子这些事情皆在这张桌子上达成。沙发被取消了, 原因是“没人坐, 还占地方”。电视被挂于墙角的一个可旋转支架上呢, 吃饭之时转到合适角度看新闻, 不吃饭时又转回使其贴近墙壁。这种设计思路与日本小户型住房样子相似, 存在这样一种情况, 即所有家具都得具备最少两种功能, 每一点空间都不准被“浪费”, 然而这个“浪费”是被加上引号的, 为啥加上引号呢? 原因在于在该国的情形下, 它并非损失范畴, 而是属于效率范畴。
朋友瞧见我持续在瞅他的收纳柜, 索性打开手机给我展示了一个新加坡当地的装修论坛。其上最热门的帖子并非“怎样于客厅打造一面试用大理石的电视墙”, 而是“怎样将走廊转变为储物空间”, “怎么在卫生间之内安置一台洗衣机与一个热水器” , “ HDB装修避开麻烦的指南”。HDB是建屋发展局在进行缩写时所形成的, 新加坡人谈及组屋之时仅仅表述HDB这三个字母。他讲道, 在新加坡开展装修工作, 你最先需要思考的并非是否美观, 而是HDB是否允许你去改动。不能动的是承重墙, 不能随便改动的是水管, 窗户样式为符合全国统一标准的百叶窗式外开窗, 每一栋组屋都是相同的。
最初, 这种统一性使我感到些许压抑, 从地铁站去往朋友家, 一路上的组屋模样极为相似, 外墙颜色相同, 窗户排列相同, 晾衣架角度相同, 就连楼下儿童游乐场的设施也是同款, 很难凭借建筑外观判定自身所处片区, 然而住了几天后, 我开始理解这般“同质化”背后所包含的事物, 新加坡的组屋外墙每五年会重新进行粉刷, 此项工作由市镇理事会统一确定颜色与施工, 业主无需自行掏钱。每两周会对电梯进行一次检修, 每天都要做楼道清洁, 每季度会翻新楼下的草坪, 所有这些都无需业主额外多花一分钱。朋友的话十分直白: 每月缴纳的物业费只有几十块新币, 然而我感觉自己享受到的却是公寓级别的维护。
这带出了另外一个令我悄然无声的数字, 朋友购置这套组屋耗费了40万新币, 依照当时的汇率大概是210万人民币, 面积为80平米, 处于新加坡核心地段以外但地铁可直达市区的地方, 这样的价钱置身于北上广深的情形下属于“难以买到的价位”, 更为要害的是, 组屋的购买资格与家庭收入相关联, 夫妻双方月收入总和不得超过14000新币(约75000人民币), 倘若超过便无法购买新组屋, 只能去买二手组屋或者转向公寓市场。就是表示, 组屋制度的底层逻辑并非是“让所有人都能够买得起房”, 而是“让中低收入家庭有能力买得起房”, “让中高收入家庭自行去市场予以解决”。
一对夫妻是普通上班族人员, 每个月两人加起来的收入不到一万新币, 购买这个组屋之时, 首付仅仅支付了10%, 剩余部分由建屋局用低于市场利率进行贷款来所补足, 每月还贷是从他们公积金账户里自动扣除的, 公积金是具强制储蓄性质的, 自己那边出一部分金额, 雇主也出一部分金额。每月还贷的金额大概是占了他们月收入的不到四分之一, 剩下的资金足以养育孩子、偶尔去旅游、在周末到食阁吃一次比较好的。当他讲这些之际, 语气极为平淡, 仿若在讲述一项常识, 然而我于旁边静静算了一笔账, 算完之后, 内心仅存一种想法: 此系统太过精明了。
系统精明并不意味着生活就是完美无瑕的。住了几天时间过后, 我开始留意到一些在游客攻略里绝对不会被提及的事物。组屋的隔音效果欠佳, 朋友家处于12楼, 我却能够听到11楼小孩练习钢琴所发出的声响, 13楼有人正在搬运家具, 走廊里邻居聊天的声音只要稍微大那么一点就能够传进来。朋友表示很早就已经习惯了, 楼上楼下居住着, 谁又会不清楚谁家是在几点做饭呢? 然而真正令我惊愕愣住的, 却是他无意间提到的一句话: 我们这栋楼,居住着华人、马来人、印度人, 每一层都有着相应的配额。
配额, 究竟是啥意思呢? 他如此说道, 那便是新加坡组屋的种族比例存在硬性规定, 具体为, 每一栋楼内, 每一个楼层上, 华人、马来人、印度人和其他族群的比例必须被控制在一定范畴之内, 其中华人占比不能超过84%, 马来人占比不能超过22%, 印度人和其余人群占比不能超过10%。要买组屋之前, 得先去查寻你所属的族群在该楼层的配额是否还有剩余名额, 一旦名额满了, 那你就无法购买那层楼的组屋, 无论其价格多么诱人都不行。这项政策于1989年起始, 其核心目的在于防止出现有着种族聚集情况的区域, 是从居住这一层面, 以强制手段去打破存在于种族之间的隔离状态。
那时, 我听闻了这段话, 脑海中初始浮现的画面, 是我儿时居住的老旧小区,那是六层的板楼, 楼上楼下居住的皆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 他们全都讲着同一种方言, 吃着口味相同的菜, 那种因同质化而生的安全感是真切的, 只是与此同时, 你也被封闭在了那层保护膜之中,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你全然不知。新加坡所采取的做法, 从根源上把那个舒适区给砍掉了, 这般做法导致的结果是, 你绝不能够仅仅是和那些与你自身情况一样的人居住在一起, 而是必定得和有着不同肤色的人, 以及有着不同宗教信仰的人, 还有有着不同饮食习惯的人, 共同去使用一部电梯, 共同去使用一条走廊, 共同去使用一个垃圾槽。这样的一种安排明显地制造出了摩擦, 就像朋友讲述的那样, 他的妈妈直至如今都谈不上十分习惯隔壁马来邻居煮咖喱时散发出来的味道, 不过呢, 都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的时光了, 在这种情况下, 她学会了这样的一句话"人家过年我们也是要吃别人送来的饼干的"

新加坡有种族配额, 从某种意义来讲, 是将“多元共处”这个宏大概念, 具体化为在一层楼的范围内, 你得与不同的人一同生活, 没有退路, 这是制度设计的结果, 并非个人选择的结果。这种强制的融入, 带不来浪漫化的文化交融, 而是一种务实到骨子里的妥协艺术。朋友家孩子在学校学的是英语, 然而每天下午三点课间要用母语交谈, 华族说华语, 马来族说马来语, 印度族说淡米尔语。具官方语言达四种的新加坡, 于实用主义视角而言, 英语属第一语言, 华语为第二语言, 另外两种为文化符号。孩童尚处小学阶段时学到的头一件事并非“我们不一样”, 却是“我清楚你有差异, 然而我们依循同样规则行动”。
这一种务实, 渗透至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当中。于朋友家居住了四天, 我发觉他们家不存在饮水机, 并且没有那种在国内常见的台式净水器。厨房水槽的旁边, 有一个很小的装置, 朋友讲那是“水龙头直饮水”, 新加坡的自来水能够直接饮用的缘由是, PUB(公用事业局)的水质标准本身就达到能够直饮的水平。然而我留意到, 他妈妈从来都不直接饮用, 都是把水烧开了之后放凉, 再倒进茶壶里面。我询问原因是什么, 老太太用闽南语回应了一句: “都喝了几十年烧水了, 改不过来。”。
位于组屋楼下的食阁, 在吃早饭之际, 此时另外有个细节, 使我察觉到新加坡的“统一管理”究竟渗透到了怎样的程度。食阁属于开放式的, 存在着较多集中置备餐饮业务设施设备的区域, 有十几家摊位, 摊位是围绕着几排不锈钢桌椅分布的。每一张桌子的桌角位置都存在一个凹槽 , 并且其上都镶嵌着一个数字编号。在用餐完毕之后, 所使用过的碗碟需要自己端到专门设置的, 用于回收的架子那里。并且这些吃完的碗碟需要进行分类放置——杯子当作一类, 碗作为一类, 盘子归为一类, 筷子勺子也单独作为一类去放置。要是没有自己把碗给收拾起来, 第一次会给予警告, 第二次则会被罚款300新币。朋友讲, 这个规定才刚出台那会儿, 整个新加坡的社交媒体领域都炸开了锅, 有的人声称政府管得范围过于宽泛了。然而, 半年时间过去后, 所有人都适应了。如今, 你去到随便哪一个食阁, 在饭点的时候, 回收站的前面排起了队伍, 每一个人都端着属于自己的托盘, 宛如一道默默无声的共识一般。
眼前这个场景, 猛地使我联想到国内的商场美食广场。收碗这一行为从来都不是一项强制规定, 总会存在有人收碗的情况, 同时也存在有人不收碗的状况。然而在新加坡, 规则是无需商量的, 它就那样存在着, 你遵循就可以了。这般“不需要商量”的治理方式, 于我这个外来者而言, 既显得高效, 却又略微让人感到不安, 原因在于高效与窒息感之间, 常常仅仅隔着一条模糊的界线。
朋友好像感到了我的那种感受, 有一天傍晚时分, 我们坐在组屋楼下架空层放置的长椅之上, 享用着咖啡, 那时他忽然询问我: 你对这里作何觉得怎么样呢?
我想了一下,说了一个词:太有秩序了。
他笑了,他说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有编号。
我抬起头来一看, 的确, 路边的每一棵树木的树干之上都钉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子, 牌子上面刻着一串数字。他讲, 新加坡的每一棵树木, 国家公园局都存有一份档案, 树木的种类、年龄、健康的状况、上一次进行修剪的日期、下一次开展检查的时间, 全部都能够查到。他讲这些话语的时候语气并非是炫耀, 而是带着一种温和的讽刺, “我们就是这般, 啥事都管。”。
那一刻,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我想起了一组数字, 其中提到新加坡的森林覆盖率超40%, 然而这里面大多都是人工种植的次生林, 它的自然保护区分成四种类型, 且每种类型的进入规则都有着严格限定, 在有些自然保护区, 既不能骑自行车,也不能带宠物, 还不能放音乐, 更不能采摘任何东西, 海滩上有告示牌明确写着“潮间带生物不可触碰”, 若违反规定罚款最高可达5000新币, 新加坡对自身的定义是一个花园城市, 可这个花园却是有说明书的。
从900多万平方公里土地飞来的我, 听到这句“我们就是这样, 什么都管”, 是在那三周里最真实的一句。它并非骄傲, 也不是抱怨, 只是一种陈述。朋友于此处出生、长大、工作、结婚、买房, 其生活点滴皆在735平方公里小岛, 他无需对比, 也不存在对比。然而, 对我而言, 有些东西是遮掩不住的。
留意到, 朋友家小孩每日下午从幼儿园返回后, 于客厅地板玩耍差不多一小时, 此时外婆会准时在五点半打开电视调至华语频道, 孩子跟着电视主持人学念唐诗。六点半, 父母相继归来,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用餐。七点半, 妈妈带着孩子进入主卧, 关上门, 着手哄睡。八点, 客厅重归安静, 朋友开始处理白天未完成的工作, 太太在餐桌上用本子和笔书写着什么, 外婆在次卧看手机。不到晚上十点, 整座房子便已全然安静。
八十平米的空间里住着六个人, 并不存在争吵的现象, 与此同时也没有那种“空间被别人所占去”的感受。并非根本就没有冲突, 只不过是所有的冲突都借助系统给化解掉了。房子的设计起到了一部分化解冲突的作用, 政府的相关规则又化解了一部分冲突, 家庭成员之间经过几十年相互磨合而形成的默契则把剩下的那一部分冲突给冲淡了。
在要离开新加坡的前一晚, 友人送我前往地铁站。他讲了一番话, 致使我在返回国内乘坐飞机的途中, 始终长久地思索。他这般说道, 你们中国人所属的居住房屋面积颇为大, 然而你们自身也十分劳累。你们是借助面积去换取自由, 而我们是凭借规则来获取空间。
这话的分量着实不轻, 那时我啥都没讲, 仅仅是轻拍了一下他肩膀。随后我多次回想起这话, 感觉他讲的并非全然正确, 不过他给出了一个我向来未曾想及的观察视角。于朋友的讲述之中, 他并不认为自己过得紧凑——他觉着一切都恰到好处。三室的组屋内住着祖孙三代人, 此乃他所理解的“正常家庭生活”。他从未思忖过“我得给孩子筹备一间独立游戏房”或者“父母来时应有专属卫生间”。那些需求, 从一开始, 就不在他的愿望清单里, 只因整个社会, 并未把那套, “人均多少平米才算舒适”的标准, 灌输给他。
回北京后的那一周, 我每日于60平的出租屋中醒来, 我独自居住这60平, 它是朋友家80平六口人居住面积的接近四分之三。我坐在自身的办公桌前, 望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脑海里忽然跳出朋友家窗外在风中晃动的那几个晾衣架。他的80平与我眼前的60平, 相差的并非20平米, 而是一整套生活逻辑。
我给我妈妈打了一通电话, 讲述了朋友家的状况。我的妈妈沉默了一阵子。而后说道很不错, 然而我是不行的, 我忍受不了与那么多的人挤在一块儿, 就这样。
我说的是真话, 这一点我是清楚知晓的。大致而言, 会觉得我妈想法正常的, 应该也会有我的朋友。两种想法, 无所谓何为对何为错, 只是不同的土壤, 孕育出了不同的惯性罢了。
挂断电话之后, 我发呆了许久, 而后又将朋友从新加坡寄来的那袋白咖啡打开。包装袋上印着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是 Made in Singapore。我留意到, 包装袋的背面印的并非客服电话, 印的而是一个二维码, 扫过那个二维码之后看见的是一个政府网站的页面, 该页面上写着这种咖啡的进口标准以及食品安全检测数据。真是新加坡呀, 管到咖啡袋上面去了。我轻笑了一下, 把咖啡粉倒入杯子里面, 将热水冲下去, coffee的香味散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