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禄口机场乘坐出租车前往新街口, 司机所说的那声“跨市”令我瞬间陷入懵懂状态。——此并非编造的诙谐故事而是于南京每日都会真实上演之事径。6587平方公里, 听闻宛如数字, 置于实际生活当中便呈现出这般情景: 高淳地区之人谈及一位来自六合的恋爱对象时, 双方的家长均觉距离过于遥远；江宁大学城的学子耗费四年光阴都未曾涉足江北之地, 直至毕业后仍误以为浦口隶属于安徽。
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使得南京将自身摊成了一张“超大号披萨”呢? 这就得从朱元璋这个人物开始说起了。在公元1368年的时候 , 老朱筑造城墙, 使其长度达到了35公里 , 并且那个时候在世界范围之内位居第一 , 直接就给这座城市拟定了“大框架”。到了民国时期 , 又把江宁县以及浦口镇这两类地方不加区分地都并入了“南京特别市” , 其面积一下子扩充到了465平方公里 , 这就相当于在当下提前把苏州的主城区给吞并了。真正出现开挂情况是在2000年之后, 江宁、江浦、六合、溧水、高淳这五个县集体进行了“撤县设区”, 南京如同吹气球那般膨胀了两倍, 官方给出的说法称作“城乡一体化”, 本地人调侃“南京省”正式挂牌了。
长江, 这条如同“楚河汉界”般的存在, 将城市一劈为二, 形成了南主城与北新区, 二者各自发展壮大。高淳处于最南端, 六合位于最北端, 直线距离达110公里, 此距离比上海到杭州还要远。如此便出现了魔幻的场景: 高淳老街的螃蟹贩子, 凌晨三点启程前往江北抢占早市, 车开到一半时天亮了；六合的“大厂烤鸭”计划进入主城区开店, 导航却显示“已离开南京市”, 司机需要切换苏A牌照的ETC。
“散装”态势促使南京形成了极为硬核的地铁网络, 其共11条线路长度为449公里, 到2025年还将再开通3条, 线路里程将直逼东京。不过最为独特的是过江通道, 大桥与隧道加起来有9条之多, 即便在早晚高峰时依旧拥堵至极呈现红色, 导航软件在南京甚至把长江标注成了“停车场”。本地人概括道, 宁浦线地铁3号线在早高峰时拥挤得让人对人生产生怀疑, 车厢中能听到“鸭蛋咸饭”这样的方言大杂烩, 江南人与江北人各自说着自己的方言, 彼此都轻视对方, 但下车后却都要一同排着队买鸭子。
多中心的好处在于, “在哪都可以存活”。居住在仙林的大学教师, 其楼下便是南大附中, 儿女上学仅需五分钟；混迹于河西的金融从业者, 租一间公寓后径直步行便可至单位, 即便加班至凌晨还能够顺路去撸串；江宁百家湖周边环绕着写字楼的地段, 其房价仅仅是河西的六成, 程序员骑车去上班过程中头发掉落得都可能少一些。然而缺点则体现为, “在哪看起来都不像典型的南京”。高淳人认为自己身处“吴根越角”, 张嘴便先报出“我们高淳”这句话 ；溧水人将前往主城称作“去南京”；江北大妈跳广场舞时播放的是安徽黄梅调, 江南老爷叔哼唱的是老南京白局, 倘若互相能够听懂那可就算我输了。
最尴尬的是公共服务, 江北的三甲医院才刚完成建设, 江南那边就已然规划了国际医疗中心, 六合的体育馆处于闲置状态, 河西奥体的演唱会都排到了明年, 孩子上学的情况更是离谱, 江宁户籍的孩子无法报考鼓楼的民办学校, 跨区的难度比跨省还要大, 市府只得在2035年的规划里写下大白话: “继续填坑, 争取让江北人看病不用再过江。”。
可恰恰是这种“散装”状态, 让南京躲开了一线城市那种呈现“宇宙中心式”的堵车情况以及天价房现象。每个组团都能够实现自给自足, 在15分钟内能够买到鸭子, 能够剪到头发, 能够挂到专家号, 房价从1字头到6字头可以随意挑选。游客抱怨说“南京大得简直不像话”, 而本地人却暗自偷着乐: 大点儿多好, 大厂烤鸭、老门东糖芋苗、高淳螃蟹、六合猪头肉, 全都在同一个“市”里边, 谁还会稀罕直辖市?
所以,千万别去问南京为啥这般大, 若要问的话, 答案便是: 要是没有一定的规模, 又怎能容得下“向周边地区扩张且有诸多想法”的那种心态, 以及怎么装下那碗热乎的鸭血粉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