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头那块皮又掉下来了,正好就在床头正上方, 露出来了里头灰扑扑的水泥。
我蹲在地上叠那件婚纱, 底下垫着的塑料布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这是林泽昨天从巷口那家婚庆店拎回来的, 才花了三百块钱, 裙摆边角都被磨得毛毛的, 我下午就着台灯的光线, 用同一种颜色的线补了小半会儿, 手指尖到现在还勒着一道红印子。
“我来我来!”林泽举着透明胶带卷, 从门口冲进来, 结果脚底下没有留神, 那个脚后跟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裙摆上,“咔”的一声, 印出了个灰黑的鞋印, 他嗷地一嗓子蹦了起来, 蹲在那儿用手来蹭, 把这个印子蹭得越扩越大, 样子像块化了的煤球。
我把林泽给叫了那个名字, 然后我手里的线团它就滚出去很远的距离, 接着就问, 你能不能行啊, 然后又说让开点让开点, 说他是越帮倒忙。
他一边搓着手, 一边往后退, 脸上还带着赔不是的笑意, 整体样子就像一只闯了祸的大金毛犬一样, 嘴里还说着像是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帮对方把粘在一起的鞋底弄开胶的原因。
我翻了个白眼, 拿起那块湿抹布去擦掉那个鞋印, 我是这样一点一点擦的, 直到把我的胳膊都擦酸了, 他就蹲在我的旁边看着, 他想伸过手来帮我处理这个情况, 但是又害怕他帮忙只会给现场增加更多的混乱, 于是他的手指就抠着地板革中间的那个缝隙, 一直抠动作下来之后, 最后居然抠出了一个小毛球。
“就选这一件吧, 我觉得挺好的。”我把那最后的一点点折痕都给捋平了之后,抬起头来看向他并且冲他笑了笑, 发现额前边的碎发因为沾到了一点汗水而紧贴在了我的脑门上。
他采用蹲坐的姿势, 使得膝盖紧贴着我的膝盖, 位于我的正对面,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A4纸, 这张纸是之前双方共同计算的婚礼预算的具体明细, 甚至连纸张的边缘和边角部分都已经因为反复揉搓而变得起毛了。
就在前几天, 我们这两家亲属聚集在一起吃饭, 专门为了商量彩礼的事情进行谈判, 在这个过程当中, 我妈妈的话语里话语外都透露出想要多索要一些钱财的想法, 我立刻采取了行动, 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我妈妈的脚以示意停止这种行为, 并且在现场就直接确定了最终的结果, 那就是三万八这个数字, 明确声明多一分都不要。
我清楚他家底情况, 他父母在老家那边种植蔬菜大棚, 把积攒了一辈子的那些钱, 全部用于支付这个小房子首付款环节, 至于装修相关费用, 目前还拖欠着他姑姑两万元人民币这一数额。
那天吃完饭后送别他爸妈离开, 林泽紧紧握住我的手部位置, 他的手掌心全是汗液状态, 他开口说出让委屈你的意思的话语内容时, 发声结构都出现了颤动现象。
“你这是在委屈什么。”我一边说着, 一边把那一张预算纸拽过来, 随后拿起笔, 把关于婚车装饰的鲜花这项费用给划掉。
“换成绢花就完全可以了, 因为这毕竟只有在拍照的时候会被看到, 等照片拍完了以后谁还会去看。”能够省下两百块钱, 这就是白赚了两百块钱。等到了结婚完毕的那一天, 我给你煎一个双黄蛋吃, 以此来犒劳你一番。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后问: 真的吗? 两个都是黄色的吗?
“真是臭美到了。”我笑呵呵地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说道, 口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表示那意思就是一个, 至于吃还是不吃那就全看你自己愿不愿意了。
那时候, 我们搬进那个地方还没有多少时间, 仅仅过去了三个月而已, 搬家的那一天, 因为我们经济上的原因, 没有办法请动专门的搬家工人来帮忙, 所以只能我们自己动手, 两个人一趟接着一趟地往返于楼下和楼上的房间之间, 他负责搬运那些比较沉重的大件物品, 我则抱着那些相对轻便的小件杂物, 就这样来回奔波了十几趟之久, 在最后的一趟行程中, 他扛着那袋大米走上楼梯的时候, 双腿颤抖得厉害, 等进入屋内的第一时间就直接瘫软倒在了地板上面, 呈现出一个非常大的开放姿态躺着, 一边大口喘着气, 一边对我们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就是让我在他如果真的在这个时刻去世的情况下,一定记得先把那袋米先扛进屋子里去, 然后再拨打120这个救援电话。
我踢了他一脚, 然后说让他赶紧起来, 别在那里装死, 因为米还没有拆呢。
他说, 让自己再死一会儿, 然后他把眼睛闭上了, 手在地下边寻找边摸索, 后来碰触到了我的脚踝部位, 进行了捏压的动作, 随后他补充说, 只要很短的时间。
后来, 我用那条湿的毛巾给他擦了一下脸。他躺在床上没有动。他的嘴里却不停地说着话。他说你往左边挪一点就对了。就按在那一个地方。你要用点劲啊。然后他说他觉得挺舒服的。他还夸说你做饭的本事真是好。还说这比楼下那个按摩店的效果要好得多。
“你去过按摩店?”
“绝对不是!我把话放在这儿了!我确实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
我把毛巾拿起来把他嘴巴给捂住了, 他在那里闷声地笑, 胸腔震动得连地板都跟着嗡嗡响。
当时的日子确实是很紧巴的, 买菜是要等到傍晚的时候去买那个打折的菜,买水果要挑选那些有特价的商品。他所在的公司中午是包饭的, 他总是会在打饭的时候多打一份米饭, 然后装在便当盒里带回来, 晚上我拿鸡蛋来炒一下, 两人就能将就着吃一顿饭了。
有一次他回家的时侯, 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件东西, 神神秘秘地把拳头握紧了问道: “猜猜看是什么东西? ”。
“板栗?”
“并不是这样。”。
那个烤制的红薯?
“并不是这样。”。
他把手摊开, 在手心的位置, 放着两颗草莓, 颜色是红通通的, 个头虽然不大, 但是新鲜得厉害, 甚至让人感觉像是能掐出水来似的, 他说这玩意儿是从楼下那家水果店处理货的地方拿的, 一共花了五块钱, 这才换来两个, 而他当时特意挑了那俩最大的。
你为什么不进食呢。
他嘴还硬着, 一边说着自己不爱吃这个东西, 理由是因为这个东西发酸。
我咬了一口那颗东西, 因为太甜了, 所以我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接着就把另外一颗塞到了他的嘴里面去, 然后他就咀嚼了两下, 他的眼睛也就跟着眯起来了, 他说了一句嗯还行挺甜的这样子的话。
“你不是不爱吃吗?”
“不爱吃,但你喂的另算。”
那是我最喜欢晚上的时段, 在吃完晚饭之后, 我们两个人挤在单人沙发之上进行刷手机的活动, 他专注于观看他的游戏视频, 而我一心沉浸在婚礼博主的内容里, 当这种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以后, 我就开始做出一种动作, 我把手机怼到他的脸上, 然后向他发出询问, 我说你看人家那个婚纱到底好不好看。
他当时正在玩游戏, 双眼并没有从屏幕上挪开, 嘴里还说: “真好看, 真好看。”。
“你都没看!”
那个白裙子的事情, 我这边已经是确实地观看并且确认了。
“林泽!”
他急忙把手机放在了那儿, 非常认真地看着我的屏幕看了三秒钟的功夫, 对着我说: “这个东西不行啊, 这个领口的地方太高了一点儿了, 会让人显得脖子很短的, 你要是穿那种是一字肩样式的衣服的话, 肯定是非常的好看的。”。
我呆住, 心里想: “你竟然还了解这一点? ”。
“不懂,但你脖子好看,穿啥都好看。”
这个人的嘴巴在某些场合笨拙到了极点, 不过在偶尔蹦出一句话的时候那种状态就会完全改变, 会使得旁人处于一种心里感到非常甜腻甚至甜到让人惊慌失措的情绪之中。
还有这么一回, 他下班往回赶的时候, 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 头发里面还夹杂着白灰点点, 看起来就像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大爷, 我当时都被吓了一大跳, 忍不住问他是去忙活什么事儿了。
他笑嘻嘻地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 那是一些零碎块钱, 有五十块的, 也有十块的, 二十块的, 他数了半天好不容易凑出了两百块递过去, 一边把这事交代在嘴上说公司仓库里需要帮忙搬东西货这一件事干满了完整的一天就多加给两百块钱工钱现在就是今天发工资的时间现场直接结算清楚。
你现在又不是说你是仓库工作人员, 所以你去进行搬运货物这个事情的话,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把钱往茶几上一拍, 那架势显得豪气冲天, 并且嘴上说着只给钱就行了就完事了, 随即又告诉媳妇说今天咱们得吃顿好的, 具体地点就是楼下那个卤味店, 让她可以随意点菜。
我嘴上都在骂他是个傻子, 但心里却感到一阵酸的滋味。那天晚上他去买了半只卤鸭子, 他在吃鸭腿的时候, 非要说那个鸭腿的肉很老, 他声称因为他的牙口很好, 所以啃得动肉, 我根本就不信他讲的话, 事实上那只鸭腿明明是最嫩的部分。
我们也会发生争吵的情况, 记得那是一回儿, 两个人为了决定购买哪一种牌子的洗衣液发生了分歧, 我当时坚持认为蓝月亮这个牌子比较不错, 而他在一旁表示立白这个品牌的价格更便宜一些, 于是两人就在超市的货架前面互相争论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 最终他手里拎着一袋立白品牌的洗衣液, 把它直接扔进了购物车里面, 并且说就选择这个吧, 因为这样省下来的钱还能够用来额外给你买一包薯片作为奖励。
我这个人呢, 是不吃那个叫薯片的东西的, 我需要的是蓝月亮。
把那个省下来的钱, 拿去给你购买蓝月亮。
这样的话, 不就没有省下一分钱吗。
对, 所以你要听我的建议去使用立白产品, 然后, 把你为此节省下来的那些钱交给我, 让我来负责给你购买薯片这件事。
我被他弄得晕头转向, 等我真正反应过来, 我已经站在收银台前面了, 购物车里面是立白洗衣液和一包黄瓜味的薯片。
林泽, 你竟然用这种办法来耍弄我。
我说我真的没有啊, 我是在心里面确实有着特别真诚的念头想要去购买那种叫做薯片的东西给你。
“那你怎么不买蓝月亮?”
之所以这么说, 就是因为立白的价格是比较低的嘛。
“你——”
他说行了行了, 一边这么说, 他就搂住我的肩膀, 把我往他怀里拉过去, 然后说洗衣液用哪一个不是在使用呢, 薯片的话可是黄瓜味的, 那还是你最喜欢的口味。
我被他给气的, 甚至是笑不出来了, 我就拿那个袋子是装了薯片的, 然后就去敲他的脑袋。
那个时候, 屋子里确实是很小的, 如果放了一张床, 那么也就没有多少可以落脚的地方了。那时候经济条件也很紧张, 购买蔬菜都需要等到傍晚时候超市打折才去买。但是, 心里的感受却是充实的。
在晚上的时候, 两个人挤坐在单人沙发上观看其他人的婚礼视频。两人分吃一根价值为一毛五的老式冰棍。因为太凉了, 他会发出嘶嘶的吸气声。他不舍得自己多吃一口, 总是把剩下半根的冰棍递给我。
那时候, 他有次试着咬了一小口, 结果冻得他身体不停地发抖, 他就开口对媳妇讲, 他说等以后我们手里头的钱够多了的时候, 咱们就去购买两根冰棍, 好让每个人各自拿着一根慢慢吃。
对方表示不行, 说只买一根, 然后让几个人一起来分着吃。
“为啥?”
把那些甜的东西分开来吃。
他瞅着我。嘴巴里还塞着那根冰棍。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不清。他说: “从那往后啊, 咱们就一辈子分开。”。
我个人的心里的感觉, 就是嫁给他这个人这件事的话, 肯定是不会出什么错误的情况的。
那张请柬是在周三下午才到的。当快递员敲开门的时候, 他给我递过来一个粉嘟嘟的信封。信封上面有烫金的字, 看上去亮闪闪的。我在拆开它的时候, 指尖都被划了一下。我心里想着, 这是啥情况, 怎么是希尔顿呢, 张雯这难道是嫁给了一个像是财神爷一样有钱的人吗。
林泽凑过脑袋来, 想要看一看那个情况, 他的头发蹭到我的脸颊部位, 让我感觉到痒痒的, 于是他用嘴巴发出了表示惊讶的话, 说这种酒店只要住上一晚的时间就需要花费差不多一千块钱的费用, 接下来他又提问我关于我们在这个场合随份子钱应该给多少数额的问题。
两百呗。我把手中的请柬放到桌子上, 嘴里说道, 咱们结婚的那天, 她也按照规矩随礼送了二百块钱, 这就叫做礼尚往来。
他哦了一声, 从钱包里数钱, 数的两遍之后, 拿出两张红票子, 这两张红票子是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把这张红色的纸塞进红包里面去, 然后把红包压在茶几的玻璃下面去, 还特意压了又压一番。
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 他开始了翻箱倒柜的工作, 目的是寻找一件衬衫。最终他从箱子之中翻出来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但是这件衬衫的领口部分因为多次清洗而出现了黄色的痕迹, 同时表面也存在不少褶皱。
于是他站在镜子前面, 双手用力地拉扯着衣料进行整理, 并且口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就是这件衣服是否具备穿出去参加正式场合的条件。
我用那个熨斗给他把衣服给熨了一下, 那个热气啊是呼呼地往外冒着气, 我跟他说的就是这个衣服你就只管就这么穿这一次就可以了, 然后凑合着用吧, 因为我还记得你不是身上还有那种黑色的衣服可以换吗, 对不对。
“黑的这个人的身上, 上次在搬东西的时候, 不小心蹭到油漆了, 那个油漆是洗不掉的了。他挠了挠头, 说没关系, 领口的地方我来抻一抻, 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第二天的时候出门, 天气呈现出一种有点阴沉的状态。
这辆车是向他的同事借来的老款大众车型, 在前一天晚上期间他先后进行了三次清洗作业, 甚至使用牙签将轮胎缝隙内部的泥土全部剔除清理完毕, 他还特别花费五元钱在小卖部购买了一款柠檬香味的空气清香剂并将其夹在汽车空调出风口处, 该种气味非常浓烈猛烈, 导致我直接发生了连续咳嗽反应。
我说让我开窗户透透气, 然后就去摇车窗, 但是在摇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 必须得用手把车窗往上推, 随后我就抱怨说你这辆车真破啊, 连窗户都不能够正常使用。
他嘿嘿地笑着说, 大家再忍耐一下, 很快就要到达了, 像这种等级的酒店, 咱们平常都是进不去的, 正好借此机会开开眼界。
车子拐过了路口, 在老远的位置上就看见了酒店大门前面铺着的红地毯, 那地毯是从台阶上面一直延展到了马路边子上面, 看起来就跟一条火龙一样。我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半地方先变得僵硬了。
把车停在稳稳当当的位置之后, 我伸手拉开了车门, 脚掌刚刚接触到地面这一瞬间, 我就看见了整整一排黑色的奔驰轿车, 数了一下共有六辆之多, 它们排列得极其笔直, 而在这一列车队的最前面停放着一辆宾利轿车, 该车车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简直晃得人眼睛发花, 接着车门打开, 张雯从车里走下来, 她身上婚纱的拖尾长度足足有两米多长, 旁边有两个伴娘蹲下身子帮她提起裙摆, 覆盖在头上的头纱上面镶嵌着许多碎钻, 被太阳的光线一照射, 光亮程度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忽然间听到了礼炮的声音, 接二连三地发出砰砰的声响, 紧接着金箔就纸片似的从上面纷纷扬扬地掉了下来, 那些东西混着百合作物散发出来的香气, 全都落到了我的头上, 也落到了我的身上, 让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弄得乱七八糟。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结果肩膀就不小心撞到了林的胳膊上。
林泽这时候还保持着张着嘴看热闹的样子, 嘴里头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话, 他说出了像是‘我去’这样的感叹词, 接着又补充说这个场面太有排场了。我看他还在那样, 赶快伸手去拉住了他的手臂, 用力拽了一下, 这样他才终于把嘴巴闭上, 停止说话, 然后把手放在自己的头上挠了挠, 神情里透出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人在往那个签到台的方向走过去的时候, 会路过有一排花篮, 这些花篮从门口那里开始, 一直伸到大厅的里面去, 里面放着的有百合, 还有玫瑰, 也有洋桔梗, 那真的是满满当当的, 香味浓得都有点呛人了。
每一个花篮上面都要插上一张粉红色的贺卡, 卡片上的字是那种烫金花体的字写成的, 内容写着像什么百年好合, 又或者是永结同心之类的话语。
我的裙摆擦碰到了那个花篮子, 结果那个花篮子就晃荡了起来, 然后从搁架上面歪着往下滑下去了一点, 我下意识地伸出我的手去扶着它, 手指就碰触到了贺卡的后半部分, 接着就发现那个后半部分是空荡荡的, 没有任何内容。
弄了一个花篮并且带上了两张卡片, 其中有一张卡片是特意把正面朝向外面让人家去观看的。另外还有一张卡片则是朝着里面的那个方向摆放着, 结果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我愣了一下, 但是我也没有想太多。这可能是婚庆公司为了图省事, 所以进行了批量的制作, 从而做出了贺卡吧。我的手收了回来, 随后我就跟着林泽往里面走了。
签到台上面铺着是酒红色的丝绒布, 并且摆放了鎏金的签到簿。旁边有两位姑娘站着, 她们穿着小礼服。同时她们也化着精致的妆容。这些姑娘笑着接收红包。前面的人递过去的红包都是非常厚实的。当事人在进行签字动作的时候, 腰板都是挺得直直的。
到了轮我们出场的那个当口, 林泽他伸手就把那个红包给递了过去, 然后那个接红包的姑娘她在手指头捏着的那个瞬间吧确实是稍微停了一小下, 紧接着她就低下头去非常快速地扫了一遍这个红包看起来有多厚, 等她把头再抬起来并且笑的时候嘛, 那个笑容就已经变淡了, 紧接着她就随手把这个红包给扔到旁边放着的那个箱子里面去了, 只听见发出了一种很轻的那种声音。
我拿起笔来进行签字这个动作, 同时我的眼睛在快速地扫视前面那一页纸张, 在那一页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而在这些名字的后方都标注有一定的数额数字, 存在的金额包括一千块还有两千块以及八千块的, 也有一万元的, 我握着笔的这个状态停顿了两秒钟的时间, 仅仅是写下了我自己的名字这一个内容, 而没有去填写任何关于金额的数值部分, 随后我将笔给放了下去, 接着拉住林泽这个人并带动着他往里面的空间方向走去。
他说哎为什么不写清楚具体是多少钱啊, 接着他就跟在别人的后头走, 并且他还差点儿被那些台阶给绊倒一下。
我脚步没有停, 耳朵有一点发烫, 嘴里说道写啥啊写, 人家账房那里都已经记着了。
座位被安排在了最靠边的角落的地方, 那个位置紧挨着音响设施, 声音大得把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杯震得嗡嗡地响。林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水, 开口说这个地方也太偏了一点儿了, 人坐在那里都看不清楚舞台的样子的意思。
我根本没有说话, 眼睛只是朝着主桌那边瞥了过去。主桌上铺着白颜色的桌布, 上面摆放着红酒杯, 菜肴是一道接着一道菜地端上去的, 有龙虾, 有鲍鱼, 堆得高高的。我们这一张桌子上就只有四个凉菜, 分别是拍黄瓜,还有煮花生, 以及另外两盘完全叫不上名字的咸菜。
林泽剥了一颗花生, 把它递到了我的嘴边, 说着让我吃一点先垫垫肚子, 因为等一会儿那些硬菜就会上来了。
我进行了摇头的这个动作, 但是我的嘴巴并没有张开。
在旁边的一张桌上, 坐着两位阿姨, 她们身上的穿着打扮非常鲜艳, 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那声音既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特别小, 刚好就飘到了我的耳朵里面。
人们说, 彩礼的金额是三十八万八, 结果男方那边, 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笔钱就直接打过去了。
那当然, 你看那边的婚纱, 是属于定制类型的物品, 据人们听说需要花费好几万块钱之多。张雯的母亲可算是熬到了出头之日的时候, 她的女儿嫁娶得是如此的体面与周到。
还是别人家的这个姑娘是比较有本事的, 找到了一个非常有钱的人, 所以呢, 就可以比其他人少奋斗很多很多年的样子。
我用手攥着那个放在手里的餐巾纸, 使劲地攥着, 结果就把那个餐巾纸弄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 然后连我的指关节都因为太用力而变得发白了。

那个转盘子终于转动了, 盘子里的红烧肘子慢悠悠地转过来了。林泽急忙伸出筷子想去夹那块肉, 他的筷子尖刚刚碰到肘子的猪皮表面, 旁边的转盘又被别的人动手给转走了。他伸长了胳膊往前够了好两回, 都没有成功抓到食物, 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意冲着我这边看过来。
过了很长的一阵时间之后, 那只红烧肘子才又一次缓缓地转到他的面前,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夹起非常大的一块肉片, 由于肉质过于光滑, 那块肉“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的硬处, 还沾了几根桌布上的线头绒毛。
他动作非常快地拿起筷子, 把东西夹起来后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一边说不用在意, 自己来吃, 接着又提出说要给我夹一个丸子, 于是他伸手夹起了一颗鱼丸放进我的碗中, 这颗丸子进去之后在碗底滚动了一下, 沾染上了一层酱油的痕迹。
换在以前, 我早就笑他笨了, 那一天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 那种感觉像被人扇了耳光似的很清晰。我低着头, 用筷子戳着碗里的丸子。我把它们戳得稀烂, 但是最终也没有吃进嘴里一口。
仪式这个环节启动以后, 那个全场范围的灯光瞬间就熄灭了, 仅仅是舞台上的那个聚光灯它还亮着, 一直追着入口那边。紧接着音乐就响起来了, 张雯她是挽着她爸爸的手, 缓慢地向台上走, 头上的头纱往下垂着, 把她大半个脸都遮挡住了。
我就坐在那个黑暗的地方, 眼睛跟着那一束光移动, 突然间心里就想起来我之前用三百块钱租来的婚纱, 那婚纱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位置, 身上根本没有裙摆拖地的那部分, 而且裙身还被林泽给踩出了一个难看的鞋印子出来。
我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外套的衣角, 这件米白的外套还是去年双十一买的, 领口的位置已经出现了起球的情况, 在出门之前, 我花费了半天的时间来进行熨烫处理, 尽管是这样, 那些瑕疵依然能够被清晰地看出来。
主持人的那个声音, 它通过音响设备一下子就把整个现场给炸开了, 那动静实在太大了, 震得我的耳朵都跟着生疼起来。紧接着他就那么大声地喊着, 说新郎这个人, 他是为新娘准备了三十八万八千块钱的彩礼钱的。他还说这种非常沉重的那种爱意, 其实就是代表着他对那个新娘一生的那种承诺。
坐在下面的那些观众大声鼓掌, 声音特别大, 好像打雷一样。林泽也跟着一起拍手, 他拍的声音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响亮, 连续拍了两下之后, 忽然就把动作停住了, 悄悄地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并没有看他是谁的样子, 而是把脸转向了另外一边, 目光一直盯着悬挂在墙面上作为装饰用途的灯具。
他没有继续拍打手掌, 而是非常安静地坐在那里, 双手平放于膝盖之上, 并且用手指去抠弄自己指甲的边缘。
后来在抛捧花的那个环节, 台下那些年轻女孩们都拥挤着靠近舞台前方, 她们穿着漂亮的衣服, 发出叽叽喳喳的嬉笑声。我的臀部稍微抬起了一点, 心里也想站起身来, 可是当我低下头看见自己鞋面上已经磨白的痕迹时, 我又默默地把身体重新放回去吧原来的座位上坐着不动了。
林泽凑了过来,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说了“你不去抢啊”这句话, 接着又说如果抢到了的话我们就赶快把事情办清楚。
我直接就把胳膊给抱了起来, 嘴里头还说着都抢什么嘛, 那个东西不就是专门让小孩子拿来玩的那个玩意儿吗, 可是我的那双眼睛却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一直在那束捧花上面盯着看。
最后被那个穿红裙子的小丫头抢到了手, 她手里高举着花朵, 欢快地跳得高高的。周围的人都开心地喊好, 而我也只是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 可是心里实在笑不出来。
婚礼结束之后, 在门口的地方有人正在分发喜糖, 每一个人都会分到一盒, 这一盒糖的外面包裹着金色的包装纸, 而在盒子的内部则是费列罗巧克力, 林泽他伸手拿了两盒回来, 然后将这两个礼盒直接放进了我的衣兜之中, 并且对他说道说这是非常好的糖果, 等你回家之后可以慢慢品尝。
我的手探进衣兜, 触摸那个糖盒, 形状是方方正正的, 拿在手里稍微有点分量, 这种触感让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当时筹备喜事准备的那些糖果,它们是从菜市场里面购买的那种水果糖, 按照五块钱一斤这样的价格来称重出售, 最后被装进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 每一个袋子里大概只能够装入八颗这样的小糖果。
在回去的那段路期间, 车里面的环境是相当安静的, 因为暖气设备出现了故障, 所以吹出来的风都是冷的, 窗户部位存在漏风的现象, 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林泽负责驾驶车辆, 他在中途有过好几次想要进行沟通的意图, 嘴巴张开了然后又强行闭上了。
路上的路灯, 是一盏接着一盏地往后退去的, 那些闪烁的光影, 在我的脸上不停地晃动着, 我则是把头靠在车窗上, 感觉到那块玻璃是凉冰冰的。
我在心里把自己给骂了一顿, 心想这不过就是一个婚礼的事儿罢了, 也就是个彩礼的问题而已, 反正日子是得靠自己过的, 拿着这些东西去搞攀比到底是为了图什么?
可是, 我的脑子里就是一直反反复复地出现那些画面, 全是签到簿上面写着的数字, 还有张雯穿着的那个带着长长拖尾的婚纱, 再就是林泽碗里的那一块肘子。
另一个声音在我的心里头说话, 问这到底凭什么。本来都是要把婚结的, 凭什么别人家办得那么风风光光的, 轮到我这儿就只能凑合着过? 凭什么我明明这么懂事听话, 可到了最后这个结果, 就只配得上那三百块钱买的婚纱, 还有那三万八千块的彩礼。
林泽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然后他说如果你要是喜欢的话, 那么咱们也就换个好一点儿的酒店吧。
我说, 我不需要帮忙, 我的声音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连我自己都没发现, 语气里其实夹杂着一点不满的情绪, 我心里想的是, 就这样勉强过日子算了, 反正日子也就是这么平淡无奇。
他再也没有开口去讲话, 车厢内部的空间当中仅仅只能够听到那种来自于发动机会持续发出嗡嗡响的一种声音。
林泽回到了家里, 把门打开的一瞬间, 能够感觉到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走过去伸手去拉那个灯绳, 原本悬挂着的旧式灯泡先是晃动了一下, 接着才不紧不慢地发出了光亮, 呈现出暖黄色的色调, 这个光线将影子拉得格外长。
我把盛放喜糖的盒子放在了茶几上, 用眼睛一看就发现了那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预算表, 在这张表格上面, 鲜花这一项被用红色的笔画掉了, 而在被划掉的地方, 还残留着我使用钢笔书写时留下的痕迹。
我的鼻子忽然间就开始感觉到一种酸楚的状态。
林泽蹲了下去换鞋, 抬起头来看见我脸色不是那么好, 就问: “咋了? 累着了? ”。
我说了一句没事, 然后我就转过了身去, 接着走向了卧室的方向, 最后把门给带上了。
就是从那个时刻开始, 我这個人, 就好似变了个模子似的。
当那家专门办婚礼的公司把展示婚纱的照片发过来的时候, 我只是稍微用眼睛扫了一下, 紧跟着就把手机随手放到一边去了, 我还心里想着这衣服也陈得过头了, 甚至连领口那个地方都已经开始起毛球了, 要是就这么穿出去的话, 准会让人觉得特别丢人现眼。
这个时候林泽正在吃饭的动作就是他在用勺子扒拉米饭, 那个手停顿了一下之后就说了一句话叫要不咱们去换那一家价格比较贵一点的地方, 因为他之前已经问过情况了, 说是需要多加八百块钱的预算, 但是换来的是全部的新款式的东西。
我话一出口, 语气就有点冲过头了, 我当时就在想, 你这是不是有钱没处花吗。
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把头低了下去, 他一直看着我, 看了好几秒钟的时间以后, 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低头吃饭。
到了晚上, 我起来去上厕所, 我看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光, 他在那个时候正在跟卖婚庆用品店的人进行文字聊天, 他说出那句话, “对, 换那个新款, 钱我明天打给你”, 他是这么说的。
过了一天以后, 又把婚车的事情拿出来了。 原来定好的是五辆大众汽车, 我一边看着名单, 一边撇嘴说话, 我觉得五辆车也显得太少了点。因为别人办婚礼的时候最少都要用八辆车才够。而且还得有一辆当头的车才行。如果让我们这辆破破烂烂的大众汽车当头一辆车开在前面拍出来的照片肯定不好看。
他说行, 需要八辆, 他正在擦桌子, 抹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表示他要再找朋友那里借两辆出来, 至于头车, 他会去问问他的哥哥, 看他那边那辆奥迪是否可以使用的。
随后他便开始拨打自己的电话, 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耗费在了打电话这件事上, 对于这一方需要赔着笑脸去沟通, 对于那一方也需要说着好听的奉承话以求得支持, 结局也是有好有坏, 部分人给出了肯定的允诺, 还有些人则是表示当日恰好有其他事务缠身未能抽身, 直到挂断了手中的最后一通电话之后, 他才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面, 并且用手对太阳穴的位置进行了揉捏以缓解疲劳, 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站在卧室的门口, 正在看着他的样子, 我的心理稍微变得有一点柔软, 我想要走过去对他说一句“算了, 五辆车也是可以的”, 但是, 这句话到了嘴唇边上, 又被我再一次地硬咽了回去。
另外, 还准备有酒席的事情。此前做出的决定, 是挑选了位于自家小区附近的, 那家售卖家常菜的餐馆, 每一桌的价格定在了八百元人民币。
就在当天, 我因为需要行走而经过楼下位置的时候, 我听清楚了张阿姨对着其他人在说话的内容, 其言语大意是说, 她家的婚礼竟然选择在那种小型的饭馆里举办, 这样的做法显得过于寒酸和不够体面。
于是回到家中之后, 我就直接对林泽说了这番话, 意思是让我们把原本计划使用的酒店给更换掉, 理由是那个地方的规模太小, 万一亲戚们去了以后, 很可能会在旁边说一些闲话。
他没有说不行, 第二天就出去找酒店了, 跑了两天回来跟我说, 他找到了一个还行的, 价格是一千二一桌, 但是需要先交定金, 他说着, 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 放在桌上, 用手指敲了敲卡面, 表现得有点犹豫。
我把头转过去, 不看他, 只说了一句你把这个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一段时间,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都特别晚。他在身上的时候, 有时候带着水泥的灰味道, 有时候带着少量的酒味道, 他一回来就要先去洗手, 洗很长时间, 手指缝里面的泥搓了又搓。
我问他去干了什么活儿, 他说帮朋友做一点事, 赚一点外面的钱, 他从怀里面拿出一个纸包, 是糖炒栗子, 还是热的, 他说给你买的, 趁热吃吧。
那颗栗子, 它的甜度是非常明显的, 于是我就吃掉了两颗, 然后就没办法再继续往下吃了。
我知道他不容易, 但是我心里的这股火气, 就是没办法平顺下去。我心里总是觉得, 什么东西全都要我去主动要了, 他才会给出来, 那完全不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积极主动地给我的。我心里还一直想着这场婚礼, 其实就是从刚开始的那一个时间点起, 就已经失败了, 而且失败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输得分毫不剩。
在那天晚上, 他回来得特别晚。我坐在沙发上面等着他的这个回归。电视机它是开着的。电视机里演了个什么东西, 我一点没有看下去。
他把钥匙插进了门锁, 发出了咔哒的一声响, 他推开门进来了, 身上带着一股子寒气, 还夹杂着一点烟味, 外套的领子全都湿了。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我抬起头来向他询问。
他一句话也没讲, 就把外套脱了下来, 直接扔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你看那里面的毛衣领口, 其实都已经有磨破的现象了。然后他就走到了茶几的跟前, 从那个毛衣内部的那个口袋里面掏出一张银行卡来, 最后把这卡是放在了我的面前, 而且还非常轻轻地往前推了那么一下。
这张卡片是处于一种温热的状态,这种温热是带着他本人的那个体温的。
他说, 三十八万八。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像是砂纸磨过一样。他的眼睛里长满了红血丝。他下巴上的胡茬儿看着青乎乎的。他说彩礼钱都在那儿了。这些钱的大大部分是他找亲戚朋友拆借来的。
这笔债要分好几年的时间来慢慢还。他自己做了详细的计算, 他打算通过多接夜班以及干兼职的方式来赚钱。他会坚持省吃俭用。按照这个节奏, 两三年之内可以把大头债务还清。
我盯着那张磨砂的银行卡, 整个人都愣住了。卡上的数字是三十八万八。他一年的工资到底有多少, 我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笔账, 我必须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就算算到第三遍, 心里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过了好久, 我才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问他把从哪儿变出这么多钱的?
他挠了挠头, 说得不痛不痒, 说自己这几年来攒了不少, 爸妈又凑了一些钱, 另外还跟朋友借了几笔, 表示没有问题的以后会一点一点地慢慢去偿还, 大概过两三年就能够全部还清。
我看着他那副累得不行的面容, 看见他毛衣领子上出现的那个破洞, 又看到他手指缝里面还没有冲洗干净的灰色污渍, 我心里面突然就好像被某种东西给堵住了, 心里觉得特别地难受, 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强烈地冲撞着。
可是这之后, 那股已经被压抑了很长的时间的委屈情绪, 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这股情绪冲击着我的鼻尖, 让鼻子发酸, 眼泪就一下子哗啦啦地流下来了。
“现在使用这个东西, 到底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眼泪一滴滴不停地掉落, 重重地砸在那张客厅茶几的表面, 并且在那里留下了非常明显的小块水渍, “你们这么多年的时间里, 为什么非要等到我每天都在跟你大声争吵吵闹的时候, 非得让我亲眼看到旁人心里充满羡慕和嫉妒的样子的话, 你们才愿意肯把这东西拿出来?
林泽, 你是不是在灵魂的最深处就已经认定了, 认为我这个叫陈月的人, 也就仅仅只配得上那微不足道的三万八块钱? ”。
他急了, 说道: “不是的, 月月, 请你听我把话讲完。”他的心里非常慌张, 想要伸出手来替我擦拭眼泪。可是, 他的手刚刚伸到一半的位置, 立刻就缩了回去, 并且还在裤子上用力地蹭了蹭。
接着, 他解释说, “我并不是不愿意把钱给你。我是想着多攒积一些资金, 想送给你一个惊喜。我心里清楚你对别人的事情感到非常羡慕。对于这一些的种种状况, 我全都明白。因此,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
“惊喜? ”我打断他的说话, 并且越说话越激动起来, “我觉得那就是惊吓吧。林泽, 我们已经在一起待了三年时间, 难道我是你心中这样类型的人吗? 一定是非要逼迫到你那里去, 你才愿意对我表现出好意吗? ”。
他本人并不是这样的, 他就想要解释清楚, 但是因为他自己在语言沟通这个方面确实是比较欠缺一些的, 所以越是着急就越是把那些话都给憋回去了, 导致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整个身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两只手也都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去安放比较合适一些。
我站起身, 往后边退了一小步, 把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然后极其缓慢地、清清楚楚地把每一个字都说出口, 接着对他说, 已经可以不用再继续讲下去了, 这段婚姻的事情, 我这边决定不继续进行。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 我马上就转过身去, 径直走进了卧室里头, 然后把门给“砰”地一声关紧了。接着, 我就靠在了那个门的背后这边了, 用手把嘴巴捂得牢牢的在那儿哭了起来, 甚至哭得整个身体都直打哆嗦。
外部一片寂静无声。在此之后没过多久, 有人发出了轻柔的敲门动作发出的声响。同时能够听到有人在请求道说月月你把门打开行不行我们大家之间有话咱们可以非常平和地交流探讨。
我坚决不答应。我把嘴唇紧紧地咬着, 一个字都不说。
他敲了几下, 就不敲了。我听见他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 过了很久以后才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声。随后就是拿起外套的声响。他打开门, 把门关上。这个动作发出的声音非常小, 就像是一片叶子落下来一样轻。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夜。
翌日清晨的时候, 我顶着那一对儿肿得老高的眼睛就从屋里出来了, 因为客厅里面那是安安静静地没一点声响, 而那一张银行卡呀它居然还在茶几的那个位置上稳稳当当地放着, 另外呢紧挨着它的旁边还摆着一杯豆浆, 同时还放着一根油条, 那油条就是楼底下早点铺子里头卖出来的那种类型东西, 你知道的也就是我最喜欢吃的口味的那一款, 并且啊那个油条现在的温度还是温乎着的, 并没凉透。
我站在茶几前, 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杯豆浆上面。过了一阵子, 我找出了个信封, 把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紧接着又把它放在了玄关那个柜子上面。随后我拿起了手机, 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内容是: “卡已经放在你那里了, 我们还是分手吧。”。
操作已经顺利完成, 在之后我点击打开了与之对应的个人资料展示图标, 并且执行了将其加入到禁止通信名单中的步骤。
我当时心里头觉得吧, 他肯定会过来找我的。就像从前我们吵架的时候那样。他会堵在我公司楼底下。手里拎着我平时爱吃的糖炒栗子。然后跟我低头认个错。再用那些甜言蜜语把我哄好。
可他没有。
再也没有。
后来我换了份工作, 我也搬了一次家。我那新找到的出租屋的墙皮还掉。 然后我自己买了一桶涂料, 我就刷了半面墙, 我刷出来是歪歪扭扭的样子。
时间就这么一天接着一天地流逝着, 工作的时候上班, 闲下来的时候下班, 日常的饮食是靠我自己动手做饭来解决的, 日常采购物资则是靠自己前往超市完成。间歇性会有人出面为我们牵线搭桥地介绍恋爱对象, 我也跟着去见面交往了几次, 但结果都是没有任何后续的发展。
并不是说那些对方条件存在不好之处, 而是因为我在相处的过程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出现思想不集中、注意力分散的情况。
例如在去吃西餐的场景之下, 当对面的男士表现得非常绅士地主动为我切割牛排的时候, 我的脑海中就会突然浮现出林泽当时把肉夹起来给我吃的画面, 那块肉还曾经掉落到了桌面上, 紧接着我又把他捡起来继续吃的那副样子。
我摇了摇头, 并且心里面产生了一个念头, 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出现了一点异常情况。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进入了秋天的季节, 仔细去计算起来的话, 那就是之前的那场婚礼距离现在时间已经经过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了。等到风开始刮起来的时候, 就会把那些梧桐树掉下来的叶子给卷得到处都是乱跑的情况出现, 要是用脚去踩在上面听上去就是沙沙作响的声音。
那天我一下完班就往超市去, 目的是为了顺路买点菜, 手里头拎着一个兜白菜和一个兜土豆, 除此之外还提着一板鸡蛋, 那重量沉的很, 勒得手生疼, 等我走到那个超市门口地方的时候, 我瞧见有个女的抱着个大娃子, 正蹲下来在那给孩子系鞋带呢, 那个小孩就在那位母亲的怀里扭过来又扭过去, 一边哭一边哇哇的叫。
那个女的正哄着孩子说不要哭了, 等回家了会给你拿饼干,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这个人的名字是张雯。
她也看见我了, 于是她就愣了两秒, 接着她就笑了, 然后她说道陈月妈呀好久不见啊。
真是巧啊, 我也笑了笑, 然后走了过去, 问他是不是他的孩子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孩子差不多都快两岁岁了, 调皮得让人受不了。她把这个孩子抱在了怀里, 这个孩子就趴在了她的肩膀上面, 开始啃咬她的头发。她对此并不在意。她问道, 你现在的状况是怎么样的, 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并没有呢, 还是单身状态。我将手里的菜稍微拎起来了一些, 心里面生出了一种略微感到不好意思的情绪来。
正说到这个节骨眼上的时候, 有个男人拎着两大袋东西走过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下身是一条牛仔裤。只见他手里拎着尿不湿, 除此之外, 还有一捆青菜和一袋苹果。
那个男人开口问我们在聊些什么呢。他的声音是很温和的, 伸出手来非常自然地把孩子接了过去。接着, 他就把孩子抱在了怀里。那孩子一下子就停止了哭泣, 揪住他的耳朵玩起来。
这是张雯的闺蜜, 名字叫陈月的她进行了介绍。接着张雯又说。这是她的丈夫。也就是大强。
你好, 你好。大冲着我露出了两个虎牙笑了他跟我们说要我们继续聊他打算把车给开过来因为他提到这里的风很大。
他抱着孩子就走了, 那个背影看起来挺宽厚的。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然后心里面就有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接着我就说了一句, 你说你这个人真的是太好了, 因为想起来了那年的婚礼办得是特别隆重和风光, 可是现在呢又过上了那种非常稳定和平实的日常生活, 这种状态确实是会让旁人感觉到非常的羨慕。
张雯发出了一声嗤笑, 她摆了摆手表示否认, 并且讲出了如下的话语, 那就是所谓的风光景象并不存在,所有的这一切其实都是专门表演给外人去观看的而已。
我当时的状态有点发愣, 嘴巴里还发出了一个: “啊? ”。
嗨, 不瞒你老实说。她一边搓着那孩子的双手, 一边把话说得随意到了极致, 仿佛这话题就等同于在闲聊今晚晚餐该解决哪一盘菜一样。当年那三十八万八的彩礼钱, 全是东拼西凑借来的。我公婆拿出来的数额是十万。我父母给出的金额也是十万。此外还另外借了十八万进去。
这样做仅仅是为了在婚礼当天把那个形式走过一遍, 以此来撑起所谓的门面, 生怕周围的亲戚们在背后嚼舌根闲言碎语。等到婚礼圆满办完以后, 所有收取下来的礼金总额加在一起, 正好足以把当初借的钱全部还清, 结果是一分钱都没有剩下。我和大强之间实打实属于彩礼的金额仅仅是一万一。
这样做图的是一个两个人一心一意的吉祥彩头而已。
她笑着说了这么一番话, 意思就是日子是给自己过的, 压根儿不在乎搞那么多排场有什么意思。然后她又指着那个人说, 你看看他现在活得不是也挺不错的吗, 他每天都在踏踏实实地去挣钱, 不管是对待她还是对待孩子都非常好。其实回过头去看当年那婚礼到底是个啥东西呢, 说白了, 那就是专门演给其他人看的戏罢了。
我站在那个位置, 手里拿着的那个菜突然变得特别沉重, 那个重量勒得我指节的地方产生了一种疼痛的感觉。风直接灌进了我的脖子里面, 那种凉意让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关于爱情这个话题, 同时提到了婚礼相关的活动, 还涉及到了闺蜜这一关系群体。
